十一、你快说,他们究竟在呐喊什么
2008-01-01 12:20:00.0
 
   十一、你快说,他们究竟在呐喊什么


  “哈罗!”史克朗舰长大声说道,“老人家,您刚才说,要叫人来捡什么‘美国破烂’,究竟是什么意思啊?”

  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常山伯说,“有破烂不捡,扔了岂不可惜?有这些破航母、破宙斯盾不快卖了废铁,锈烂了岂不疼人?”

  “咳!中国的老民兵,别再拿着我们当猴儿耍了。”哈德逊副舰长说,“你将我们堂堂的美利坚海军阻滞在这里,妨碍、耽误了我们的重要军事行动,还没拿你问罪哩,一抽身,反倒要溜号,便宜岂不都让你赚了?”他接道,“依我看,你也太不仗义了吧?”

  “牛眼的长官,并非是俺不仗义。俺叫你们退回去,你们不听,反而非要冲将过去,你想啊,你们都是些铁家伙,俺呢,仅仅是条小木头船,要是一碰,还不散了架?所以么,还是快快逃命要紧,俺隔你们远一点还不行吗?”

  “挠,挠,挠!”史克朗摆了摆手,说,“我们好聚好散,这样走了恐怕不妥吧?”

  “我们的舰长先生所言极是。”哈德逊说,“你这个中国的老民兵,胆量不小啊!你将上下嘴唇那么一碰,把大话这么一说,转眼间就搞出个‘方圆百里’的什么垃圾水雷阵;我们呢,由九艘军舰组成的庞大舰队,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什么‘破烂’了。我请问,世界上有这样的破烂吗?我再请问,你凭什么就能把我们给当破烂卖了?”

  “是啊,老人家。”史克朗舰长笑着说,“所谓‘垃圾’,无非就是核垃圾吧,我不相信,你们在造核武器的过程中,确实能产生出如此之多的核垃圾、核‘渣滓’。”

  “不瞒你说,我们还真弄不出这么多核渣滓来。即便能弄出来……”

  “能弄出来又怎么样呢?”

  “能弄出来我们也不会倒在自己的家门口,你说是吧?”

  “那你想倒在什么地方呢?”哈德逊副舰长表现得很有兴趣。

  “反正要倒得远一点……起码……起码要倒到关岛、夏威夷一带。”

  “典型的核讹诈!”哈德逊举了举拳头,说,“不错,在你们中国,吹牛是不用纳税的,但在我们美国人的面前,不怕你将牛吹得比天还要大,小心我们是要向你收税的!”紧接着,他又道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?”

  “亲爱的,”史克朗舰长回头向下看了一眼,问秘书道,“你难道还没有查出来吗?”

  此时,舰务秘书正蹲在甲板上,手里捧着个袖珍本电脑,心急火燎地搜索着舰长要求查的、关于“蓑衣”与中国语言的问题。

  “对不起,舰长先生。”秘书擦了把额头上的汗,“您可以再提示一下吗?”

  “我的直觉——中国蓑笠翁是在以一种体态语暗示什么,或者说,是在发出某种信号。总之,是代表着某句经过精炼的语言。”舰长想了一下,“你可将搜索的范围再进一步地予以扩大,侧重点主要放在……诸如格言、警句……还有谚语啦等等……方面。”

  “好的。”

  “我说牛眼的长官,”常山伯朝着哈德逊副舰长一笑,说,“既然这次你们来了,又黏迟到现在了还不走,依俺看,倒不如在这里住下来……”

  “怎么,老人家,你还希望我们在这里住下来?”舰长问。

  “是啊,”常山伯抽着旱烟说,“老朋友嘛!”

  “我们住下来,你们真的愿意?”

  “那还有假?”常山伯笑嘻嘻地说道,“放心好了,我回去说说,让我们村里那些闲着的老婆、孩子,抽空捉忙地摇着船,到这里给你们送点米饭、方便面之类的吃食,保证饿不死你们。

  “价钱么,就按市场批发价,绝对不问你们多要;咸菜疙瘩么,我们免费供应,要多少给多少;啤酒么,最好就别喝了,如果真想喝也行,不过要多花两个,就照每瓶一百七八十美元付吧。

  “可有一件,住个三十年二十年的倒也不妨,但时间再长了就不妥了。你想啊,你们将近一万人,每天都要吃喝拉尿,污染问题不能不引起高度的重视。”

  “我说——”哈德逊副舰长耐不住性子了,“你这个中国的超级的大骗子,迄今为止世界上绝无仅有的、巧舌如簧的敲诈专家,极善于落井下石、趁火打劫的国际恐怖主义分子:莫再吹了,快回答我的问题吧!

  “如你所言,我请问,世界上有我们这样的破烂吗?我再请问,你凭什么就能把我们——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海军的一支最具战斗力的航母特混舰队,给当破烂卖了?”

  “好个‘哈德门’!你还不依不饶、不算完了?”常山伯往鞋底上磕了几下烟袋锅,说,“告诉你,你们目前就坐在俺布下的高科技的中国垃圾水雷阵上,想走也走不了了。到现在了,你难道还没试出哪头炕热乎来?”

  “嘿嘿!又是你的核武器‘渣滓’,又是你的‘苏丹红’炸药吧?”哈德逊也学着常山伯的样子,将腰一卡说,“你既蒙不了我们的特里•史克朗将军,也蒙不了我副舰长哈德逊先生,对于‘小鹰’号而言,什么‘渣滓’和炸药都管不了大用!”

  “喔唷!原来你是怀疑俺空手套白狼啊!看来,不跟你亮出俺的真正的秘密武器来,你是不会服气的,是吧?”

  “老人家,你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垃圾武器?”史克朗舰长问。

  “当然有,没有还能称得上是‘中国垃圾水雷阵’?”

  “愿闻其详。”

  “其实,俺穷打鱼的……”

  “究竟还有何物?”

  “除了些破鱼网之类的,还能有什么?”

  一听到“鱼网”二字,史克朗舰长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  “再就是些烂尼龙绳子头什么的……全都是俺们渔民打鱼剩下的垃圾……”

  哈德逊副舰长闻言后,猛然一愣。紧接着,一下傻了眼。

  “要搞一个这样的‘水雷阵’,恐怕要不少的‘垃圾’吧?”史克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问。

  “一千万吨左右就足够了。”

  “哦,要这么多?恐怕需要进口吧?”

  “俺们中国有的是,进口作甚?”

  “你骗谁?”哈德逊说了句。

  “我们把这里圈为专用垃圾场,只供浙、闽、粤三省渔民倾倒,其他省的还不准倒哩。”

  “三个省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吧?”

  “实不相瞒,我们这个垃圾场已正式‘开业’多年了。”

  “多年了?多少年?”

  “是啊,从1996年你们美国航母来台海凑热闹开始,就‘营业’了。”

  一时间,曾当过十几年宙斯盾驱逐舰的舰长、多次遇螺旋桨为鱼网所搅缠而停航、抛锚的哈德逊面如土色。

  史克朗舰长手举望远镜,扫视着周围的总感到险象环生、危机四伏的海面,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。

  对于一艘军舰、特别是一艘排水量达十万吨上下的航空母舰来说,任何的常规武器都不可能致命;然而,就像中国人所讲的,卤水点豆腐——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一样,正是鱼网之类的东西,却足以使任何一艘以螺旋桨为驱动工具的船舶失去动力,失去生命力,成为一具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的“僵尸”。由是可知,任何一张悬浮在海水里的或飘荡在海面之上的鱼网,都不能不令人望而生畏,所以,将此物称之为“秘密武器”或隐形杀手,丝毫并不过分

  “舰长先生,”舰桥值更官“跟屁虫”关切地说,“起风了,小心着凉啊。”

  “喔,大概我的风湿病又犯了。”

  一名通勤兵急匆匆地驱车赶到,送来关岛美军太平洋总部司令费尔南德兹的又一份电报。电文称:福摩萨海峡两侧出现异常海况,原因不明,待查。你舰队相机处置可,坐守待援亦可。

  “怎么样?史克朗先生。”常山伯问,“你的‘小鹰’号,每个螺旋桨给准备两千斤破鱼网、烂绳子头,够不够?”

  “何须那么多呀!老人家。”史克朗舰长强打着精神,他调侃地说道。

  “将军阁下,”哈德逊副舰长似困兽犹斗,又说,“我们差点又让这个老奸巨滑的中国劫匪给忽悠了!”

  “‘哈德门’呀‘哈德门’,俺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不见真神不烧香啊!”常山伯用烟袋指着渔船两舷的几条下到海里的绳子,说,“和你说,只要俺伢子拉一拉绳子,你们就得全给我趴窝!还不信?等俺贮藏在海底的秘密武器一下子浮将上来,到时候,你们即便想走也走不了了。好好好,”常山伯将烟袋往腰里一别,在船头上跺了下脚,双手又是一个大卡腰,高声喊道。

  “伢子!给我……”

  航行了望官的眼前,浮现出满海里尽是破鱼网、烂绳子头的景象,他们的航母舰队就像是一个人一脚迈进了烂泥塘,愈陷愈深,不能自拔。

  “跟屁虫”想起了阿拉斯加海域的千里冰封,他们“小鹰”号如同为冰雪所困,前进不能,后退不行,真乃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
  舰务秘书一边在电脑上搜索,一边猜测着:一千万吨的海底鱼网垃圾如果冒了出来,将会是一副多么壮观的场景啊!

  有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有人在默念着自己未婚妻的名字;有人考虑的是将有近万名美国军人为中国人所俘虏;有人思索的问题却更显得趣味盎然——如此一支由九艘美国军舰组成的战利品舰队,中国人将会给它派个什么用场呢?

  “啊,上帝!”通讯电务官惊呼。

  “呜呼!”翻译官失声道。

  “别拉!”航母舰首上的人闻听常山伯欲拉绳子,禁不住一齐喊起来。

  “俺偏要……给我拉!”

  但只见,常山伯身披之蓑衣,又如大鸟翅膀腾飞一般,忽地,竟然挓挲了好几挓挲!

  “伢子,将螺号吹起来!”常山伯捋着胡子说道。

  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
  松伢子鼓着腮帮子,把螺号吹得愈来愈响,愈来愈急。

  不一会儿,四面八方传来无数螺号的响应之声;又住了一会儿,似乎万千不同声调的螺号尽皆加入其中;响应之声愈来愈大,愈来愈急,犹如暴风骤雨平地而起,百万铁骑掩杀而来一般。

  史克朗舰长第一次有了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;哈德逊的脑门上“唰”的沁出一层冷汗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常山伯不由得大笑起来。

  “莫害怕,莫害怕。俺只不过是想小试身手,让你们仔细看看,老汉我是否吹牛,是否在忽悠,并非真让你们都趴了窝。要是你们真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,不走了,俺村里的乡亲们还不一定愿意呢,你说是吧?”笑罢,常山伯对史克朗舰长说。

  住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,航母上又是一片惊呼。

  只见,在其左右两舷一海里之外,从海底忽然冒出两片篮球场大小的“乌云”。

  “乌云”似乎悬浮于海水中,漂浮在波涛之上,正一点一点地朝着“小鹰”号移动而来。哈德逊见状大惊失色。

  “不好!是垃圾水雷!”有人喊。

  “糟糕!鱼网武器来了!”有人大呼小叫。

  已经由不得哈德逊信还是不信了,正在这时,只听舰队左前方“咚”的一声炮响,紧接着,右前方又是“咚”的一声炮响。

  “快看!那是什么?”有人指着左前方问。

  “是狼烟!”

  “是烽火台在点烽火以传递信号。”

  只见在大陆福建省海岸的山头上,由北往南依次点起了烟火,黑色的烟柱越升越高。

  “快看!那边也有!”有人一指右前方,大声说道。

  只见台湾省海岸的山头上,也由北往南依次点起了烟火,黑色的烟柱也是越升越高。

  耳闻闷雷般的声音,正自远而近地传来,霎时间,航母上呈现出一派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  忽而,海峡两边出现了数不胜数的渔船,它们鼓涨着风帆,乘风破浪,敲锣呐喊,如钱塘江潮、如海啸一般,向着美国航母舰队,奔腾汹涌而来。
 
   …… 

  “传令——”此时,史克朗舰长神色黯然,他颇为无奈地放下了望远镜。
 
   “起锚——开航;左转舵,航向……”他缓缓地开口道。

  “传令——”史克朗舰长又下达一条命令,“原地立定,枪口朝天,火炮归零……”

  左面的渔船阵列中,有三艘冲在最前头,其上各飘扬着一面写有几个杏黄大字的红色大旗。一面是“福建民兵师”,一面是“浙江民兵师”,另一面则是“广东民兵师”。

  而在右边的渔船阵列中,一艘冲在最前头的渔船上,则飘扬着一面“台湾民兵师”的红色大旗,显得十分光彩夺目。

  两边的每条渔船上,各立一披蓑衣的渔翁,以及一名十几岁的伢子。他们均在有节奏地呐喊着什么——似乎是两句不同内容的号子,正飞快地向航母舰队接近……

  “你快说!”哈德逊副舰长一把扳过翻译官的肩膀,高叫着,“他们究竟在呐喊些什么?快说!”

  “听起来是……”翻译官用颤抖的嗓音说,“犬科动物们……离开了它们本来不应该离开的山林或领地……”

  “什么‘犬科动物?什么‘山林’、‘领地’?真是匪夷所思!”

  “我来告诉你吧,亲爱的哈德逊副舰长。”史克朗说,“一句是——狼来了;另一句是——打狗哟!”

  航母舰队的左右,很快出现了两道城墙般的黑压压的渔船队列。但见,各条船渔帆齐落,一时樯桅如林,逶迤相接,摩肩接踵,不见首尾;那锣声呐喊之声,恰如沉雷卷海,滚滚而来,更似天崩地裂,憾人心魄。

  “哈罗!老人家。”史克朗舰长对着常山伯高声说道,“很遗憾,我不得不向您道别了。因为,本人所领导的航母舰队,已经完成了一项划时代的伟大创举,准确地说,是自1950年以来的一次绝无仅有的非比寻常的历史性的航程。现在,”史克朗嚥了口唾沫,继续说,“一项更为荣耀和神圣的使命,正等待着本舰队的值得骄傲的美国海军的指挥官与士兵们,去完成、去实现……”

  “尊敬的中国民兵们,我代表美利坚海军、代表美利坚武装力量,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!”史克朗舰长转动身体,向左右两边的渔船队列行了一个举手礼。

  在航母舰队两厢,响起又一阵如排山倒海般的号子声和螺号声。

  “老人家,”他又对常山伯道,“我们今日幸会,后会有期吧!不过,我倒是很欢迎您和您的孙子,在不远的将来,或摇着你们的渔船,或开着你们的航母,到美国纽约、长岛一游的。届时,莫忘记带上我们的‘花花旗’哟!”

  “好说,好说。”常山伯一抱拳头,“恕不远送,欢迎再来!”

  借着西下的太阳,“小鹰”号航母战斗群来了个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“哪来哪去”地向着台湾海峡的南端快速开回去了。

  常山伯手打凉棚,望着美国舰队的背影,只见队形散乱,颇有些低头耷拉角[注]的模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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